美國經濟會「軟著陸」還是衰退？
華爾街眼下最難回答的一個問題，是美國經濟究竟會以一種體面的方式減速，還是終究滑入衰退。從最新數據看，美國經濟仍未失速：聯儲局在2026年3月把聯邦基金利率目標區間維持在3.5%至3.75%，2月整體通脹率為2.4%，核心通脹率為2.5%，失業率則為4.4%。問題在於，增長已明顯降溫，2025年第四季美國實質GDP按年率只增長0.7%，較前一季4.4%的增幅大幅放慢。這種「通脹已回落、但利率仍不低；就業尚穩、但增長已轉弱」的組合，正是市場最容易從樂觀轉向戒慎的時刻。
也因此，「高油價＋高利率＝經濟壓力」再度成為投資人重估風險的底層邏輯。美國能源資訊署本月預測，布蘭特原油價格在未來兩個月將維持在每桶95美元以上，之後才可能於2026年第三季回落至80美元以下。油價上升，先壓縮家庭可支配收入，再推高企業的運輸、物流與原材料成本；若此時利率仍在偏高區間，企業融資、商業地產、耐用品消費與中小企現金流便會同時承壓。單看油價，市場或許還能消化；單看利率，投資人也許還能期待聯儲局稍後減息；但當能源成本與資金成本一起夾擊，經濟就很難只靠「韌性」二字撐過去。
歷史經驗之所以讓市場不敢掉以輕心，正因為油價衝擊很少只是能源市場的故事。經濟學家James Hamilton長期研究指出，二戰後美國多次衰退之前都出現過明顯油價飆升；他在回顧1973至1974年、1979年、1990年以及2007至2008年等油價衝擊時認為，至少在其中若干次，美國GDP原本本可維持增長，卻因油價衝擊而轉為收縮。NBER的商業周期年表也顯示，美國經濟在1973年11月、1980年1月、1981年7月、1990年7月及2007年12月先後進入衰退，這些時間點都與重大能源或成本衝擊背景高度重疊。換言之，油價並不一定單獨製造衰退，但它往往會將原本就脆弱的經濟推過臨界點。
更值得留意的是，今天的風險結構與歷史並非完全相同，卻有令人不安的相似處。相異之處在於，美國當前通脹明顯低於2022年的高峰，失業率也未顯著惡化，這給了「軟著陸」論者很大底氣。聯儲局偏鴿與否，已不再取決於是否要壓制失控通脹，而是取決於它能否在增長走弱前及時調整。然而相似之處在於，舊研究早已提醒，油價衝擊之所以常與衰退相連，關鍵不只在能源價格本身，也在貨幣政策回應如何放大衝擊。簡單說，真正危險的從來不是油價高，而是油價高的時候，央行還不能夠、或者不敢，迅速放鬆。
這也解釋了為何投資人正在重新評估衰退機率，而不是一味押注軟著陸。紐約聯儲根據美債利差建立的模型，最新對2027年1月美國陷入衰退的預測機率約為18.8%；這不算迫在眉睫，但也絕非可以忽略的低位。同時，美國經濟領先指標在2026年1月再跌0.1%，過去六個月累計下跌1.3%，雖然跌幅較此前半年收窄，卻仍顯示前景偏弱。這意味着市場如今面對的是一個「任何新的成本衝擊都可能改寫軟著陸敘事」的局面。油價若持續高企，聯儲局便更難大幅放鬆；聯儲局若維持偏緊，企業與消費者便更難承受油價。這兩者互相牽制，正是市場最擔心的地方。今天的美國經濟仍有就業市場與服務消費作為緩衝，可一旦高油價維持太久，而高利率又未能更快下調，市場對衰退機率的重新定價就不會停止。
（撰文：美股上市公司iO3（NASDAQ：IOTR）投資者關係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