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策展不再只是博物館或藝術機構的專利,而成為品牌、城市與資本競逐注意力的重要手段。從快閃展覽、沉浸式體驗,到結合社群話題的跨界合作,「策展」被高度事件化,成為一種可被快速複製的營銷工具。然而,當策展被納入行銷KPI、被要求轉化為曝光與銷售時,其原本承載的文化價值,是否正在被稀釋,甚至被工具化?
事件營銷式策展的核心,在於製造「此刻必須到場」的緊迫感。限時、限量、打卡友善,構成了它的基本語法。對品牌而言,這種策展邏輯高度有效,因為它能在短時間內放大聲量,並直接轉化為商業回報。在社群媒體的加持下,展覽本身往往不再是內容,而是背景;真正被消費的,是「我去過」這件事所帶來的社交資本。
但問題也正出在這裡。當策展被過度事件化,它的生命週期被壓縮到極短,內容深度讓位於視覺刺激,文化脈絡被簡化為可快速理解、可快速分享的符號。策展不再回答「為什麼要談這個」,而是優先思考「如何拍得好看」。久而久之,觀眾被訓練成追逐下一個話題,而非與內容建立長期關係。
相對地,以文化價值為核心的策展,關注的是時間的厚度,而非瞬間的熱度。這類策展不急於討好市場,而是試圖建立敘事、提出觀點,甚至容許觀眾感到不適或困惑。它的商業邏輯並非不存在,而是更為間接,透過累積信任、形塑品牌或機構的精神定位,換取長期影響力。只是,在高度競爭的注意力經濟中,這種慢速回報往往顯得不合時宜。
現實中的策展,多半並非二選一,而是在事件營銷與文化價值之間反覆拉扯。真正成熟的商業策展,關鍵不在於是否追求流量,而在於流量是否服務於內容,而非反過來。當事件只是入口,而非終點;當觀眾因為被吸引而留下,而不是拍完就走,策展才能同時成立為一門生意,也是一種文化實踐。
在這個什麼都可以被包裝成「展覽」的時代,策展的價值不再來自形式創新,而來自選擇的勇氣,選擇說什麼、不說什麼,以及是否願意為內容承擔短期不討好的風險。或許,真正有力量的策展,從來不是最大聲的事件,而是能在喧鬧退去後,仍然被記得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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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EAMLAND(TDIC.US)投關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