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全球金融市場迎來一場戲劇性的地緣政治衝擊。美軍在 1 月 2 日凌晨迅速攻入委內瑞拉首都卡拉卡斯，總統馬杜羅夫婦在短短半小時的行動中內被拘捕，並於數日後押解至紐約出庭受審。特朗普隨即宣告，華府將暫時接管委國並重振當地能源業。這場突如其來的行動，令全球金融市場瞬間聚焦於委國局勢。消息一出，美國大型石油股瞬間成為市場焦點︰雪佛龍股價飆升逾 6%、康菲石油與埃克森美孚亦同步走高。
精心策劃多年的行動
這場行動之所以能如此乾淨俐落，並非偶然，而是多年鋪排的結果。早在特朗普首個任期，美國司法部已對馬杜羅提出『毒品恐怖主義』指控，隨後更逐步升級制裁。到了第二任期，華府更將委內瑞拉的黑幫組織列為恐怖組織，顯示這場軍事行動早已在劇本之中。可見，馬杜羅也許早已料到自己成為目標，卻顯然低估了美國會直接跨越國際法的界線。撇開政治種種，單看實際的經濟影響，首當其衝的是中俄在拉美的多年佈局，並將改寫能源生態。
俄羅斯自 2006 年以來已向委內瑞拉提供逾 170 億美元貸款，支持當地能源與基建項目，然而這些資金能否「回本」本來就存在風險。再者，委內瑞拉國會才剛於去年底批准延長與俄羅斯油企的合資協議，將西部兩塊油田經營權延長 15 年至 2041 年，並計劃追加約 6.16 億美元投資。如今政權突變，這些新近簽署的協議隨時可能被推翻，俄方不僅面臨貸款違約，更可能在能源資產上血本無歸。
中國雖仍是委內瑞拉最大的石油買家之一，但該國產量早已萎縮至佔全球總產能約 1%。根據Import Globals的數據，委國去年底時日均產出已降至不足 90 萬桶，遠低於 2000 年代 300 萬桶之常態。因此，即使中國持續透過中石油、中石化及部分民營等企業進口，對中國整體能源供應的影響實屬有限，更多反映的是地緣政治與投資風險。
能源市場的短中期影響
委內瑞拉之所以具有珍貴的戰略地位，全因它坐擁全球最大已探明石油儲備，估計約 3,030 億桶，佔全球總量約 17% 至 20%。這份龐大的儲備，使其在國際能源版圖上舉足輕重。特朗普在馬杜羅被捕後明言，美國油企將投資數十億美元進入委國開採，若這些計劃落實，未來供應增加幾乎是必然，油價恐難再維持高位。
事實上，2025 年油價已下跌近兩成，創下自 2020 年以來最大年度跌幅。國際能源署（IEA）在 2025 年的《Oil Market Report》中預測，全球石油市場今年將出現每日約 380 萬桶的供應過剩。這種結構性失衡並非短期現象，供過於求的局面已持續九個季度以上，反映出需求增速不足以吸收新增供給。
即使地緣政治看似緊張，油價卻難以因避險需求而上升，反倒有機會持續疲弱。短期來看，能源股因避險情緒而受追捧，雪佛龍的急升便是一個鮮明例子。但若拉長時間觀察，油價疲弱將直接壓縮企業盈利，投資者若要在板塊中尋找機會，必須分辨情緒推動與基本面改善之間的差異。
金融市場的連鎖反應
若換個角度來看，油價走弱未必全是壞消息。能源成本下降有助舒緩通脹，為央行提供更大減息空間，對消費與製造業而言更是利好。這種結構性變化，反而可能在中期成為股市的支撐力量。美國若能透過委內瑞拉增加供給，將進一步壓低能源成本，對消費與製造業都是利好，可望帶動股票的盈利面增強。
此外，黃金市場在消息後一度吸引了避險資金湧入，金價曾漲至一週高位，最高漲幅接近 3%，銀價漲幅更高。雖未算為爆發性的升幅，卻已足以顯示投資者在地緣政治不確定性下尋求保值的需求。這種短暫的避險情緒，對風險資產而言也非全面利淡，反而突顯市場在能源價格下行背景下仍有支撐。
更重要的尾部風險同樣不容忽視。美國的強勢介入勢必引發國際法爭議，也可能加劇大國之間的角力。若衝突延伸至對人工智能發展十分重要的稀土，或者其他戰略資源如軍備等，全球供應鏈將再度承壓。投資者在制定策略時，宜將能源股視為戰術性配置，同時保持多元化與紀律，才能在不確定性中維持韌性。
康喬, CFA®
投資與策略研究主管
美聯資產管理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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