氫能盈利的拐點
討論氫能產業,市場往往先看政策補貼、電解槽訂單、加氫站數量,甚至上市公司的概念包裝;但若回到商業本質,綠氫能否賺錢,首先不是看故事,而是看電價。水電解製氫的邏輯很簡單:用電把水分解成氫與氧。問題在於,這個過程極度耗電。美國能源部對PEM電解水系統的技術目標顯示,2022年系統能耗約為55 kWh/kg H₂,2026年目標為51 kWh/kg,終極目標則為46 kWh/kg;同一頁亦提出低成本氫氣生產在2026年達到2美元/kg、長期達到1美元/kg的目標。
這組數字說明了一個殘酷但清晰的敏感性:只要按每公斤氫約50至55度電計算,電價每下降0.01美元/kWh,即每兆瓦時下降10美元,每公斤氫的理論成本便可下降約0.50至0.55美元。若電價為0.05美元/kWh,單是用電成本已達2.5至2.75美元/kg;若降至0.03美元/kWh,用電成本便約為1.5至1.65美元/kg;若進一步降至0.02美元/kWh,電力成本才有機會接近1美元/kg。這就是為何綠氫項目不是單純比誰的電解槽便宜,而是比誰能長期取得低價、穩定、低碳的電力。
以人民幣作粗略換算,假設電耗為52 kWh/kg,工業電價由每度0.30元降至0.20元,每公斤氫成本即下降約5.2元。一個年產10萬噸氫的項目,若全年穩定運作,理論上每年用電成本差距可達5.2億元人民幣。這不是財務模型中的小數點,而是項目由虧損、微利到具備現金流吸引力的分水嶺。
成本下降不等於全產業即時暴利
然而,電價下降只解決了製氫成本中最大的一塊,並不等於整條產業鏈立即進入高毛利時代。綠氫成本結構大致包括電力、電解槽及配套設備折舊、工程建設、融資成本、運維、水處理,以及後端壓縮、儲運和轉化成本。IEA在2025年報告中指出,2024年中國本土製造及安裝電解槽成本約為600至1,200美元/kW,而中國以外地區則為2,000至2,600美元/kW;但若把運輸、關稅、工程建設及當地標準適配計入,中國設備在海外安裝後的成本優勢會明顯收窄。
換言之,電價下跌改善的是營運成本,電解槽降價改善的是資本開支,兩者缺一不可。若項目電價低但利用小時不足,折舊攤薄不了;若設備便宜但效率低、故障率高,用電成本又會被反噬。真正有競爭力的項目,必須同時具備三個條件:低電價、高利用率、可靠長約需求。
目前綠氫仍處於成本壓力較大的階段。IRENA在2024年報告中引用數據指出,2023年以可再生能源電解水製得的綠氫成本約為4.5至12美元/kg,而灰氫約為0.98至2.93美元/kg;同一報告亦指出,壓縮氫氣可額外增加約1至1.5美元/kg,液化則可增加約2至3美元/kg,運輸成本亦視距離和方式介乎0.05至2美元/kg。(IRENA)這意味着,即使製氫端因電價下降而接近盈虧平衡,若後端儲運距離過長、終端客戶不能支付綠色溢價,整體項目仍可能只是「帳面便宜、落地昂貴」。
從產業盈利角度看,電價下降首先利好三類公司。第一,是擁有低成本新能源資源的製氫企業,例如風光資源豐富、可直接配套電解槽的園區項目。第二,是能把氫就地消納的工業企業,例如煉化、合成氨、甲醇、鋼鐵及港口燃料項目,因為少了長距離運輸,製氫成本下降更容易轉化為終端利潤。第三,是高效率、低衰減的電解槽及電源控制設備企業,因為當電價下降後,市場會更重視全生命周期成本,而不只是設備招標價格。
IEA最新《Global Hydrogen Review 2026》指出,低排放氫項目資本開支在2025年接近70億美元,幾乎是2024年的兩倍;電解製氫投資已超過CCUS製氫,並可能佔2026年近100億美元低排放氫投資中的約70%。(IEA)這代表資本並未完全離場,只是由早期概念投資,轉向更看重電價、需求、融資與交付能力的項目篩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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