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長護險試點

中國長護險試點

中國人口老化帶來的最大挑戰，未必只是醫療開支增加，而是失能老人需要長年累月有人協助進食、洗澡、如廁、翻身及復康。醫保可以支付住院和藥物費用，養老金可以補貼生活，卻無法直接解決「誰來照顧」的問題。過去，這項責任主要由家庭承擔，尤其集中在配偶、女兒和媳婦身上。當家庭規模縮小、子女異地工作，傳統家庭照護模式已愈來愈難維持。

中國自2016年起在部分城市探索長期護理保險，2020年再擴大試點。至2025年底，長護險參保人數約3.09億，享受待遇約193萬人，基金收入約370億元人民幣、支出約186億元；全國已有約1.3萬家定點服務機構和40萬名護理服務人員。2026年中央進一步提出加快建立全國制度，意味長護險正由地方試驗走向基本社會保障安排。

把隱形家庭勞動轉化為社會服務

長護險的核心價值，不只是替老人支付一筆費用，而是把原本隱藏在家庭內部、沒有價格的照護勞動，轉化為可以評估、購買和監管的正式服務。按照目前制度方向，失能狀態一般持續六個月以上、並通過失能等級評估者，才可獲得待遇；現階段主要保障重度失能人員，基金支付基本生活照料以及與生活照料密切相關的醫療護理服務。

這種制度設計針對的，正是家庭照護最沉重的部分。一名重度失能老人可能每天需要數小時甚至全日協助。若由家庭成員獨力承擔，不但容易造成照護者身心耗竭，更可能迫使中年子女辭職或減少工作。表面上家庭節省了護理費，實際上卻付出工資損失、職業中斷和健康惡化等隱性成本。長護險若能提供穩定的上門照護、喘息服務和專業護理，便有機會把家庭由「唯一照護者」變成「照護參與者」。

中央提出長護險基準費率控制在約0.3%，在職員工由僱主與個人分擔，退休人員繳納個人部分，未就業城鄉居民則由個人與政府共同負擔。符合規定的服務費用，職工參保者基金支付比例約70%，居民約50%，並鼓勵居家及社區護理。這反映制度希望在家庭、個人、企業與政府之間分散風險，而不是等到老人失能後，再由某一個家庭獨自承受巨額開支。

有保險不等於有人照顧

然而，長護險能否破解家庭困局，最終取決於服務供給，而不只是基金結餘。2025年全國護理服務人員約40萬，即使只與當年近193萬名待遇享受者比較，人力仍然緊張。長期照護工作強度高、工資偏低、流動率大，農村及低線城市更難吸引合資格人員。若地方為控制支出而壓低服務價格，機構便可能縮短上門時間、降低人員配置，甚至只在紀錄上完成服務。

另一難題是地區差異。各地試點在籌資來源、失能評估、服務項目及報銷水平上曾存在明顯分別。同一名失能老人，可能因居住城市不同而獲得截然不同的待遇。2026年國家醫保局開始統一支付範圍，並提出評估按人次付費、護理按服務時長付費，居家、社區和機構護理採取不同計費單元，正是要減少制度碎片化。但按時長付費仍須配合抽查、電子簽到、服務質量評價及家屬反饋，否則容易出現虛假服務和套取基金。

同時，現行制度以購買服務為主，原則上不直接向失能人士發放現金。這有助確保資金真正用於照護，卻可能忽略大量仍由家人完成的勞動。未來可考慮向家庭照護者提供培訓、短期替代照護和更具彈性的服務時數，而不是簡單把親情照護完全排除在制度之外。

（概念提供：派格生物醫藥（02565），《金星匯》草擬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