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策催生氫能市場
國際能源署數據顯示,2024年全球氫需求接近1億噸,但低排放氫產量仍不足全球總量的1%,2025年也僅有望達到約100萬噸。這說明現實市場仍主要由化石能源製氫支撐,真正意義上的綠氫、藍氫尚未形成大規模商業需求。
補貼因此成為氫能產業的核心變量。美國《通脹削減法案》下的45V清潔氫稅收抵免,最高可達每公斤3美元;若一個項目的綠氫成本本身約為每公斤4至6美元,補貼佔比便可能高達一半甚至更多。中國則以燃料電池汽車示範城市群為抓手,部分城市群補助上限約17億至18.7億元人民幣。這些政策有助於跨過早期成本高、基建不足、用戶不敢買的門檻,但也容易使企業把「拿補貼」誤當成「有市場」。
問題不在於政府不該補貼。新產業早期往往需要公共資金分擔風險,太陽能、風電、電動車都曾如此。真正的問題是補貼是否買來了成本下降、技術進步和真實需求,還是只買來了產能、概念和地方招商數字。若企業收入高度依賴政府獎補,主營業務毛利長期為負,現金流靠補貼與融資續命,這便不是產業培育,而是政策扭曲。
泡沫不看口號,要看三組指標
判斷氫能是否出現泡沫,不能只看新聞熱度,而要看三組指標。第一,是項目從「宣布」到「最終投資決定」的比例。氫能委員會稱,截至2025年,全球已有逾500個成熟清潔氫項目、承諾投資約1,100億美元;但國際能源署同時指出,2030年低排放氫潛在產量預測已由上一年的4,900萬噸下調至3,700萬噸,原因包括項目取消、成本上升和政策不確定。這種「承諾投資增加、遠期預測下修」的反差,本身就是泡沫警訊。
第二,是企業盈利對補貼的依賴度。若一家企業扣除政府補助後持續虧損,且補貼佔淨利潤比例超過50%,甚至補貼大於全年盈利,就應被視為高風險公司。氫能設備、燃料電池車、加氫站運營商尤其需要警惕,因為其收入往往受地方示範政策、採購節奏和能源價格共同影響。
第三,是需求端是否真能付費。氫能最適合重工業、化工、航運、長距離重卡等難以直接電氣化的場景,而非所有能源場景都適合「氫化」。若企業商業計劃建立在「未來會有大量需求」之上,卻沒有長期購氫合約、穩定用戶和可驗證成本曲線,估值再高也只是預期資產。
對投資者而言,氫能不是不能投,而是不能按新能源早期故事盲目投。應優先考察四件事:補貼退坡後是否仍有毛利;客戶是否願意簽長約;技術路線是否具備成本下降空間;企業現金流能否支撐項目建成。政策可以點火,但不能永遠充當燃料。氫能若要走出泡沫,最終必須從「補貼驅動」轉向「需求驅動」。市場被政策扶上馬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馬一離開政策,就不會自己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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