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罰跨境券商利弊相生
內地八部門聯手整治非法跨境證券、期貨及基金經營活動，並對富途證券、老虎證券、長橋證券等香港及境外券商作出重罰，是近年互聯網券商發展史上的分水嶺。中證監指相關機構未獲內地核准，卻面向境內投資者提供港股、美股交易、基金銷售、融資融券、期貨經紀等服務，並透過網絡營銷、App開戶、客服支援及交易指令處理獲取收益，構成非法跨境經營。
市場最關注的是處罰金額：富途面臨約18.5億元人民幣罰沒，老虎母公司UP Fintech罰沒合計約4.112億元人民幣，長橋亦被納入整治範圍。新安排更設兩年集中整治期，存量客戶只可賣出持倉及轉出資金，不得新增買入或轉入資金；期滿後相關境內網站、交易軟件及配套服務須全面關停。
早在2021年，內地監管已約談富途、老虎，指出境外互聯網券商面向境內投資者招攬及提供證券服務並不合規。2022年底，官方要求其「遏制增量、有序化解存量」；2023年，相關App從內地應用商店下架。今次由禁止新增，升級為罰沒所得、清理存量及關停入口，說明監管已不再滿足於過渡性約束，而是要為多年形成的灰色跨境業務畫上句號。
需求真實成高速增長推動力
這類業務為何能快速擴張？首先是需求真實。內地居民有配置港股、美股、ETF、美元資產及全球科技股的需求，但合規渠道如港股通、QDII、基金互認、跨境理財通等，在額度、品種、門檻、交易時間和產品體驗上均有局限。其次是券商誘因強烈。互聯網券商以低佣金、即時行情、碎片化資訊、社群營銷和便捷開戶吸引客戶；境內投資者又可帶來交易佣金、融資利息、IPO分銷、孖展及財富管理收入，形成高速增長故事，支撐上市估值。第三，是監管邊界一度模糊。券商在香港、美國、新加坡持牌，但營銷、KOL導流、客服、中文介面、支付及身份驗證可跨境觸達內地，形成「境外持牌、境內獲客」的監管套利。
其客觀影響是雙面的。正面看，這些平台提升了零售投資者接觸海外市場的效率，也迫使傳統券商改善App、費率和服務。負面看，若資金來源、投資者身份、適當性審查、稅務資料及外匯合規失守，便會削弱資本項目管理，增加洗錢、假文件開戶、代理開戶、投資糾紛和跨境執法困難。香港證監近日亦指出部分券商開戶程序存在重大缺失，說明問題不止於三家互聯網券商，而是整個行業在追求增長時，低估了跨境合規的制度成本。
更值得追問的是：為何此時重錘落下？表面看，是前期整改期屆滿，監管要兌現「有序化解存量」；深層看，則與宏觀資金流、外匯管理和海外市場估值環境有關。內地面對樓市調整、居民財富再配置、人民幣匯率波動及市場信心修復壓力，對未經監管的跨境資金通道自然更敏感。非法券商通道的風險，不一定在於當下規模已足以撼動外匯市場，而在於它不可穿透、不可統計、不可執法閉環；一旦預期逆轉，便可能放大羊群式資金外移。
境外投資須經可追蹤渠道
因此，防止資金外流，應是這次監管行動較硬的底層邏輯。官方並非反對境外投資本身，否則便不會保留港股通、QDII、基金互認、跨境理財通等渠道；監管反對的是居民繞過牌照、外匯、適當性和稅務規則，透過互聯網平台進行事實上的境外證券交易。換言之，資金可以出去，但必須經合法、可見、可控、可追蹤的渠道出去。
對香港券商而言，監管收緊的正面影響，是市場規則更清晰，灰色獲客和低成本違規競爭減少，真正重視KYC、反洗錢、客戶來源及適當性管理的機構，將不再被劣幣擠壓。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長遠也需要靠合規聲譽而非監管縫隙吸引資金。負面影響則同樣明顯：短期內港美股交易量、孖展收入、IPO零售認購、行情訂閱及財富管理轉化率可能受壓；開戶流程更繁複，也會降低部分合法客戶的體驗。
（盧盡義，《金星匯》創辦人兼社長，20年媒體傳播經驗，曾以筆名盧盡義於《信報》、資本一週等媒體供稿多年。目前專注於《成報財經》、《金星匯》周刊及各大券商平台撰寫財經分析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