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獨董收入與責任不相稱
過去十年，香港細價股的董事袍金出現「低得不合比例」的斷層。PwC按市值抽樣的研究顯示，主板INED全年袍金中位數由2019年的33.56萬元，升至2021年的36.82萬元，2023年約37.05萬元；但GEM則由2019年的15萬元，跌至2023年的12萬元，且2023年有3.76%主板 INED、4.48% GEM INED沒有收取袍金。
極端個案最能說明問題。香港獨立非執行董事協會2025年調查指，2024年香港主板獨董平均年薪約26.97萬元，中位數約21.2萬元；GEM平均僅約13.3萬元，只及主板約一半。更刺眼的是，收入最低的獨董年薪只有人民幣6,000元，其他最低五位亦在1.2萬港元或以下；最高與最低相差約2,040倍。6,000元一年，折合每月約500元，連一次專業會議、一次法律意見、甚至一次像樣的持續培訓成本也未必覆蓋。
公開報道亦可見低袍金並非統計幻象。香港01曾以「蔚為奇觀」形容本港董事收費差異，指出藥明康德（02359）獨董一年袍金約40萬元，但較小型公司如長城微光（08286）董事袍金只有數萬元；同文又提到ASMPT（00522）董事除年收40萬元外，出席董事會或股東大會另有每次5,000元會議費。一邊是數萬元「包年」，一邊是按次補水，正好顯示董事席位在香港已分成兩個市場：一個是人才市場，另一個是合規成本市場。
再融資氣氛淡 董事成開刀首選
造成袍金下壓的客觀理由，大致有三。第一，是港股弱市及上市公司估值收縮。IPO、成交及再融資氣氛偏淡時，公司最容易削減看似固定、卻不直接產生收入的治理開支。第二，是市值、盈利與行業差異。獨董協會調查指出，大型企業獨董薪酬幾乎是市值不足20億元微型企業的近3倍，金融服務業平均約33.98萬元，資訊科技業約21.39萬元，差距約六成；部分未盈利科技或小微股，天然拉低平均。第三，是上市規則帶來剛性需求。每家公司都要有獨董，且要維持審核、薪酬、提名等委員會架構；需求剛性，但供給中仍有人願以低價入局，價格自然向下出清。
問題在於，責任沒有同步下降。證監會過去談獨董角色時，強調獨董須能挑戰管理層、審視管理層表現，而不是在董事會上點頭簽名。香港董事學會亦一貫強調獨董須具備獨立性、操守、經驗及足夠投入。獨董協會會長楊志達就6,000元年薪評論時亦指出，獨董涉及合規要求和責任風險，報酬應與責任匹配；副會長黃瑋則補充，薪酬需考慮市值、行業及宏觀經濟等因素，不能單憑一個數字猜測個別人接受低薪的原因。
因此，真正值得擔心的不是「獨董搵少咗」，而是市場把監察功能誤當成上市牌照費。袍金過低，短期可替公司慳錢；長期卻會篩走有經驗、敢發問、願承擔聲譽風險的人，留下願意以低價掛名者。董事會於是多了席位，少了制衡；多了表格，少了判斷。
推測其治理後果，恐怕是「劣幣效應」。若低袍金集中於本已治理風險較高的細價公司，投資者會要求更高折讓，形成「低估值—低袍金—低質監督—再低估值」循環。反過來說，合理袍金未必保證好管治，但不合理低袍金幾乎肯定削弱好管治的誘因。香港市場不缺獨董席位，缺的是願意用合理代價，請來真正獨立的人。
《金星匯》小編金子 KIMC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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