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石油被新能源重新定價
談中東擺脫石油依賴,最容易犯的錯,是把它理解為「不要石油」。事實恰好相反:沙特、阿聯酋、阿曼、卡塔爾等國今日推動新能源,並非突然變成環保理想主義者,而是更現實地意識到,石油收入仍可養活當下,但未必能支撐下一代財政、就業與地緣影響力。
中東的轉型有一個很清晰的經濟邏輯:過去它把陽光曬在沙漠上,把石油賣到世界;未來則希望把陽光變成電、氫、氨、鋁、綠色鋼鐵、數據中心與金融資產。沙特提出2030年由可再生能源供應50%電力的目標,阿聯酋能源戰略亦提出到2030年大幅提高可再生能源貢獻,並投資1,500億至2,000億迪拉姆以滿足能源需求。這些數字背後,不只是減碳口號,而是能源出口國為後石油時代買保險。
中東有發展新能源的天然條件。太陽能資源充足、土地廣闊、資本成本相對低,加上主權基金有能力承擔長周期投資,令區內光伏、風電和綠氫項目具備規模化優勢。更重要的是,新能源可先服務本土電力需求。國際能源署指出,到2035年前,中東及北非地區新增電力需求中,冷氣和海水淡化合計將佔接近四成;換言之,炎熱氣候與缺水問題,本身就是新能源投資的剛性需求。
綠氫、主權基金與工業再造
真正值得留意的,是中東並不滿足於建太陽能電站。它要做的是把新能源變成新產業鏈。沙特NEOM綠氫項目總投資達84億美元,項目公司在2026年3月稱整體建設完成度已達90%。這類項目如能按期投產,意義不止是生產氫氣,而是嘗試把中東從「原油供應商」升級為「低碳燃料與綠色工業品供應商」。
阿聯酋則走另一條路:以Masdar、Mubadala等平台向外投資,既在本土建設太陽能與核電,也到歐洲、非洲、亞洲投資綠氫與可再生能源項目。這是一種「能源主權基金化」模式:以前中東用石油美元買銀行、地產和球會,今日則用主權資本買未來能源版圖。2026年,Masdar參與西班牙大型綠氫項目,正是這種外延式布局的例子。
但新能源能否真正令中東擺脫石油依賴,關鍵不在裝機量,而在能否創造非油收入、非油就業和技術能力。若只是由外國承包商興建光伏場,再由政府長期補貼電價,這仍然是另一種資源依賴。若能進一步發展電解槽運維、電網調度、儲能、海水淡化、綠色氨出口、低碳材料和AI數據中心,新能源才會成為產業,而不只是工程。
挑戰同樣明顯。中東清潔能源投資仍處起步階段,國際能源署估計2024年中東能源投資約1,750億美元,清潔能源只佔約15%;若要在2030年前形成足以改變財政結構的產業,投資速度、電網建設、技術本土化與出口市場都要同步推進。
所以,中東的新能源轉型不宜浪漫化。它不是一夜之間告別石油,而是用石油時代累積的資本、土地和地緣網絡,為下一個能源秩序搶佔位置。石油曾令中東成為世界能源棋盤的中心;如今,太陽能、綠氫和主權基金投資,正是它試圖在新能源棋盤上保住話語權的工具。真正的轉捩點,不是油井停產的一天,而是當中東的財政收入、青年就業和國際影響力,不再只由油價決定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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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念提供:摯達科技(02650),金星匯編輯部撰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