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債務與通脹的危險拉扯
美國財政部突然加大長期國債回購,聯儲局會議紀錄同時顯示加息陣營擴大。表面上,一邊是在托住債價,另一邊卻準備把利率推高,政策似乎互相矛盾。實際上,兩項消息指向同一問題:美國既要為龐大財赤尋找買家,又要壓下重新升溫的通脹,財政與貨幣政策的迴旋空間正在收窄。
美國債市的壓力並非突然出現。疫情救濟只是債務膨脹的一部分,更深層原因是多年稅收與開支失衡,人口老化、醫療福利、國防及利息支出均難以短期削減。美國聯邦債務在8月突破40萬億美元;國會預算辦公室估計,2026財政年度赤字約1.9萬億美元,相當於GDP的5.8%,淨利息支出更達1萬億美元。當政府在經濟並非衰退時仍維持巨大赤字,投資者自然要求更高的期限溢價。
通脹的遠因則由供應鏈重組、關稅及能源安全構成。企業把生產線移近本土,提升安全性,代價卻是成本增加;AI數據中心建設亦推高電力、晶片、鋼材及資本需求。伊朗戰事再限制中東能源運輸,使原本可能回落的物價重新具有黏性。聯儲局因而不能單純以經濟放緩作為減息理由。
長債市場發出警報
8月18日,美國30年期國債孳息升至約5.3厘,創2007年以來最高水平。財政部翌日宣布,從9月9日起把10年至30年期國債的流動性回購規模,由每次最多20億美元提高至至少40億美元。官方公告把措施定性為流動性支持,而非救市。
財政部主要是回購流動性較差的舊債,並不是由聯儲局創造基礎貨幣買債,因此不能與量化寬鬆畫上等號。相對逾32萬億美元的公眾持有國債市場,回購金額亦很小,實際作用更多是改善交易及傳遞穩定市場的訊號。
問題正在於訊號本身。財政部在長債急跌後迅速出手,顯示政府已留意到高息不只增加自身融資成本,也會推高按揭和企業貸款利率。可是,同日公布的聯儲局會議紀錄顯示,三名委員主張在7月加息25個基點,「許多」官員認為通脹若不下降便需要收緊政策。財政部希望壓低期限溢價,聯儲局卻要維持金融條件緊縮,債市遂成為兩股力量角力的場所。
投資者應先控制久期與槓桿
投資者不宜把國債回購直接理解為債券牛市,更不應據此押注美元必然崩跌。只要通脹未受控制,長債孳息仍可能上升,年期愈長,價格對利率變化便愈敏感。較穩健的方法是分段建立債券梯,先以短至中期美國國債及高評級企業債鎖定收益,待通脹與政策方向更清晰,才逐步增加長債比重。
股票方面,市場會重新重視自由現金流、定價能力及資產負債表。依賴低息融資、估值建基於多年後盈利的企業,較容易被壓縮估值;負債不高而能把成本轉嫁的公司,抗震力相對較強。黃金、通脹掛鈎債券及部分能源資產可以作為保險,但不宜因一兩天價格急升而集中下注。
對香港投資者而言,美息走向亦會透過聯繫匯率影響港元資金成本。高負債地產股、房地產信託基金,以及依靠借貸維持派息的公司,都需要重新檢查再融資年期,不能只看表面股息率。保留部分現金並非消極,而是在市場錯價時保留選擇權。
這輪動盪未必等同美國債務危機已經爆發,卻說明過去「財政擴張、央行托底、資產齊升」的投資公式正在失效。真正的趨吉避兇,不是猜中下一次加息,而是確保即使利率在高位停留更久,投資組合仍有足夠現金流和承受力。
(盧盡義,《金星匯》創辦人兼社長,20年媒體傳播經驗,曾以筆名盧盡義於《信報》、資本一周等媒體供稿多年。目前專注於《成報財經》、《金星匯》周刊及各大券商平台撰寫財經分析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