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宇宙中的展覽：去中心化還是更中心化？
元宇宙一度被視為展覽產業的「去中心化革命」。觀眾毋須購買機票、申請簽證，也不受美術館開放時間限制，只要登入虛擬平台，便可以從香港走進紐約畫廊，再轉往由非洲藝術家建立的數碼展館。對創作者而言，虛擬空間沒有昂貴租金，作品亦不必經過運輸、保險及實體佈展，理論上任何人都可以策展、發表及直接接觸全球觀眾。
這種想像確實打破了傳統展覽由大型博物館、國際藝博會和核心城市主導的地理秩序。獨立藝術家能夠自行建立虛擬展廳，以NFT或數碼門票收費，觀眾則可透過虛擬身份參與導賞、收藏作品，甚至共同決定展覽內容。策展權由少數機構向社群分散，展覽亦由單向觀看，轉變為可互動、可交易和持續更新的文化產品。
場地消失後，權力並沒有消失
然而，當實體場地消失，平台本身便成為新的場地業主。虛擬展覽仍要依賴伺服器、支付系統、頭戴裝置、演算法及數碼身份認證，而這些基礎設施通常掌握在少數科技企業手中。平台可以決定哪些作品獲得推薦、哪類內容被限制，以及創作者需要支付多少佣金。表面上人人都可參展，實際曝光卻可能集中在擁有流量、資金及品牌合作能力的頭部藝術家與機構。
元宇宙亦沒有自動消除文化資本的不平等。建立高質素的沉浸式展覽，需要三維建模、遊戲引擎、程式開發及伺服器維護，成本未必低於一場小型實體展覽。缺乏技術團隊的藝術家，只能採用平台提供的標準模板；大型品牌則可建造華麗的虛擬場景，並結合明星、遊戲與數碼商品形成宣傳優勢。傳統展覽的「黃金地段」，因而被重新包裝成首頁推薦、搜尋排名和社交媒體熱度。
更值得警惕的是，實體美術館至少受公共文化政策、專業倫理及社會監督約束，商業平台的規則卻可以隨時修改。數碼作品能否長期保存、虛擬資產是否真正屬於用戶、平台倒閉後展覽是否仍然存在，都缺乏穩定答案。所謂去中心化，若只是把權力從美術館轉移至科技公司，並不能稱為真正民主化。
元宇宙展覽的價值，不在於取代實體展覽，而在於擴大參與方式。未來較理想的模式，是讓創作者保有作品與觀眾資料的控制權，平台之間採用可互通標準，並提高演算法與收費機制的透明度。元宇宙可以拆掉展館的四面牆，但若不重新設計權力與利益分配，圍牆只會從城市中心搬進看不見的程式碼之中。
（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成報立場及不構成銷售建議）
（概念提供：DREAMLAND（TDIC.US）投關部，金星匯編輯部校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