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展敘事背後的觀看權力
走進一個展覽,我們往往以為自己正在自由觀看:在作品前停留、閱讀牆上的文字、沿着展廳動線前進,似乎每一步都是個人選擇。然而,策展從來不只是把作品擺放出來那麼簡單。它是一種組織意義的方式,也是一套安排觀看、篩選記憶、建立價值的權力結構。
策展敘事的力量,首先來自「選擇」。哪些作品被放進展覽,哪些被排除在外,已經決定了觀眾能接觸到甚麼歷史、甚麼聲音、甚麼立場。一個關於城市發展的展覽,若只展示宏偉建築與經濟成就,而忽略被迫遷的居民、消失的街道與基層勞動者,便不只是內容不足,而是在塑造一種單一的城市想像。策展人看似在整理資料,實際上也在決定甚麼值得被記住,甚麼可以被遺忘。
其次,策展敘事透過「排列」產生權力。同一批作品,若以不同次序呈現,便會引導出不同理解。展覽入口的第一件作品,往往像文章的開首,設定觀眾的情緒與角度;展廳中央的大型裝置,容易被視為核心;被放在角落或缺乏說明的作品,則可能被自然邊緣化。動線、燈光、標題、牆文、展品之間的距離,全部都在悄悄告訴觀眾:你應該如何理解這些事物。
更重要的是,策展敘事常以「中立」的面貌出現。博物館、美術館、文化機構本身具有知識權威,觀眾往往相信展覽所提供的解釋是客觀、專業、可信的。但所謂中立,很多時只是權力運作得足夠自然,以致不再被看見。殖民歷史、性別身份、族群記憶、階級經驗,一旦被納入展覽,便會被翻譯成特定語言;而翻譯者的位置,往往比被展示者更有發言權。
因此,策展可以讓沉默者被看見,也可以再次替他們說話。當一個展覽展示少數群體的苦難,卻只把他們當作被同情的對象,而沒有讓他們參與敘事的建構,展覽便可能把關懷變成凝視,把代表變成佔有。觀眾看見了「他者」,卻未必真正聽見他者如何理解自己。
當代策展最值得追問的,不只是展覽是否精彩,而是誰擁有敘事權。策展人、機構、資助者、市場、國家文化政策,都可能影響展覽的方向。某些議題被鼓勵,某些議題被淡化;某些藝術家被反覆推到聚光燈下,另一些則長期缺席。策展敘事於是成為文化資源分配的一部分,也成為公共記憶形成的機制。
(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成報立場及不構成銷售建議)
(概念提供:DREAMLAND(TDIC.US)投關部,金星匯編輯部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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