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aS被重估又關AI事？
近期美股SaaS板塊的大幅下調，表面上像是一次情緒性殺估值，實際上卻是市場第一次認真把一個問題算進股價：如果AI不只提高工程師效率，而是能直接替企業完成法務、客服、銷售、流程協作與簡單應用搭建，那麼傳統SaaS的收費邏輯、護城河與終局利潤率，是否都要重寫？
今年1月下旬到2月初，S&P 500軟件與服務指數在短時間內蒸發約1兆美元市值；到2月中，板塊仍較2025年10月高點低約25%，並創下自2002年5月以來最差的三個月表現。導火線之一，是Anthropic在2月初推出可自動化部分專業工作的Claude外掛與代理能力，令市場開始把「AI取代部分軟件功能」由敘事變成定價。
估值為何會先跌？因為SaaS本來就不是按當期盈利定價，而是按「可持續高增長＋高毛利＋低邊際成本」去給收入倍數。當市場相信產品能長期吃到席位擴張、漲價與續約率紅利，就願意給高EV/Sales；但一旦AI令客戶能以更低成本自建工具、以代理人替代多個點狀軟件，或迫使供應商由按人頭收費改成按用量、按結果收費，倍數便會先壓縮，哪怕當前收入還沒立刻掉下來。這也是為何外界觀察到，板塊此輪下殺主要是估值倍數壓縮，而不完全是基本面已經崩壞；UBP近期便指出，SaaS估值大致已降至約5.8倍EV/Sales，低於約9.6倍的長期均值。與此同時，高盛主經紀商數據顯示，軟件與IT服務已成對沖基金最擁擠的做空方向之一，說明這不是單純業績交易，而是整個市場在重估產業結構。
真正讓投資人不安的，不是AI會幫SaaS公司省多少工程師，而是AI會否把SaaS「模組化、標準化、可複製」的那一部分直接商品化。過去SaaS的壁壘來自三件事：一是產品開發難度，二是導入與整合成本，三是資料沉澱。如今第一點最先鬆動。路透社1月29日報道已點明，投資人擔心AI能以更低成本「即時生成程式碼與應用」，挑戰以訂閱制出售產品的SaaS公司。第二點也被侵蝕，因為生成式AI讓建立流程、自動化表單與工作流的門檻下降。至於第三點，則開始出現明確分化：凡是資料獨特、即時且深嵌企業流程者，護城河仍在；凡是資料格式標準、工作流可抽象化者，壓力最大。
所以，這一輪不是「所有SaaS都會死」，而是市場在分辨誰只是UI與流程的包裝者，誰真正掌握不可替代的企業資料與執行環境。路透社3月12日引述多位分析師意見時提到，專有數據是最深的護城河；Salesforce之所以相對更能自辯，是因為其系統深嵌企業日常運作、管理超過50兆筆即時資料，而且企業切換成本高。相對地，Workday雖然也有大量數據，但其核心HR與薪資資料較為標準化，更容易被AI學習、複製與重建，這也是其股價在2月一度跌至逾五年低位、年內跌幅約四成的重要背景。
至於最受AI影響的SaaS美股，第一可能是Atlassian（TEAM）。它處於協作、知識管理、項目流程這類最容易被AI代理重新包裝的區域，且已成為市場象徵性空頭標的；英國《金融時報》3月20日更形容它是這輪SaaSpocalypse中最受打擊的公司之一，股價今年以來一度跌逾半，並已裁員約10%轉向AI。第二是Workday（WDAY），因其資料標準化、流程相對可模板化，最容易被AI代理在HR、排班、基本審批等場景侵蝕。第三是ServiceNow（NOW），它並非沒有護城河，但因本業就是把大量流程與工單自動化，市場自然會質問：若通用代理已能跨系統完成任務，企業還願不願為中介式工作流平台支付高倍數？其股價在2026年第一季已錄得歷來最差季度表現之一。至於Salesforce（CRM），我認為它仍高度受AI影響，但更像是「估值受衝擊大於生存受威脅」：AI會削弱其議價與席位收費模式，卻未必能快速搬走其資料、整合與治理能力。
（撰文：美股上市公司iO3（NASDAQ:IOTR）投資者關係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