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回收市場為何高度碎片化(上)
美國擁有全球規模最大的消費市場、成熟的廢物管理企業,也不乏先進分選技術,回收制度卻遠比歐洲零散。同一個塑膠盒,在紐約可以放進路邊回收箱,到了另一個州可能只能當垃圾處理;即使相鄰城市,接受的塑膠編號、玻璃分類方法及收集頻率亦可能不同。這並非單純的政策落後,而是聯邦制度、地方財政與再生商品市場共同塑造的結果。
美國聯邦政府主要透過《資源保護與回收法》建立非危險固體廢物的管理框架,制定堆填場、設施安全及環境保護標準,並由環保署提供數據、技術指引和基建資助,但聯邦法律並沒有要求全國居民按照統一清單分類回收。州政府負責制定固體廢物規劃、設施設立許可、回收目標、堆填費、押金制及生產者責任等政策;真正決定「每星期收幾次、哪些物料可以入箱、由誰承辦」的,通常仍是市、縣及其他地方政府。美國環保署指出,聯邦法只是為非危險固體廢物提供管理框架,具體執行高度依賴州與地方制度。
地方政府可以自行提供住宅垃圾及回收服務,也可以透過專營權或長期合約交予私人承辦商;商業樓宇則常由持牌私人收運商直接服務。以紐約市為例,住宅及學校享有市政府提供的路邊回收服務,企業卻須自行聘用持牌承辦商。地方政府亦決定處理費、居民收費、污染物罰則以及物料最終送往哪一座分選設施。私人企業則掌握收運車隊、轉運站、物料回收設施、堆填場及再生料銷售網絡,並承擔再生紙、廢金屬和塑膠價格波動。
押金州、路邊回收與回收荒漠
制度差異最明顯地反映在飲品容器。現時美國只有十個州及關島實施飲品容器押金制,按容器種類收取2至15美仙不等的可退還押金。消費者把空瓶送回零售商或回收中心,便可取回押金,形成直接而清晰的經濟誘因。全美州議會聯會列出的押金州包括加州、康涅狄格、夏威夷、愛荷華、緬因、麻省、密歇根、紐約、俄勒岡及佛蒙特。
押金制的優勢不只在於提高回收量,還可取得污染程度較低、較適合製造新瓶的單一物料。The Recycling Partnership估計,設計良好的押金制度可使飲品容器回收率超過80%,非押金州的整體水平則約為30%。加州2025年上半年飲品容器回收率為73%,顯著高於美國住宅可回收物的整體捕獲表現。CalRecycle數據亦說明,有押金不等於所有垃圾都得到有效回收——它只對被納入制度的容器特別有效。
第二類是人口密集城市的路邊混合回收。居民把紙張、紙板、金屬、玻璃和部分塑膠放入同一或兩個回收箱,再由物料回收設施分選。這種模式參與門檻低,卻容易出現「願望式回收」:居民把不確定能否回收的物品一併投入,增加膠袋、食物殘渣、複合包裝及碎玻璃污染。城市亦可能因處理費上升或再生料價格下跌而縮減接受清單。
第三類是人口稀疏、缺乏分選設施的農村和南部部分地區。運輸距離長、回收量不足,令每噸收集成本遠高於堆填。美國環保署的評估甚至發現,在懷俄明州等低人口密度地區,部分家庭距離最近回收點可達300英里。The Recycling Partnership的全國研究顯示,只有73%家庭可在住所使用回收服務,多戶住宅更只有37%;在13個州,至少四成家庭沒有回收渠道。結果是全美住宅產生的可回收物中,實際只有約21%進入再生循環,而且大部分流失發生在物料離開家庭之前。(《State of Recycling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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