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生技園區模式
提到台灣產業園區,市場首先想到新竹科學園。半導體產業能夠在園區內形成設計、晶圓製造、封裝測試、設備及材料供應鏈,關鍵在於企業之間擁有清晰的分工、標準化生產流程,以及足以支撐巨額投資的全球市場。因此,當台灣發展生物科技產業時,自然希望複製科學園區模式,透過土地、稅務、人才及研究資源集中,培養另一條高增值產業鏈。
然而,生物科技與半導體存在根本差異。晶片的性能提升,可以透過製程、良率和成本衡量;新藥及醫療器械則必須經過臨床試驗、法規審批、醫院採購及保險支付等多重關卡。即使科研成果優秀,也不代表能迅速轉化為收入。生技園區若只是提供辦公室、實驗室和租金優惠,很容易成為企業地址的集合,而不是具有生產力的產業集群。
台灣的經驗正好反映這種調整過程。新竹生物醫學園區位於竹北,借助新竹科學園區的工程人才、電子供應鏈及鄰近交通網絡,重點不只是新藥,也包括醫療器械、數碼醫療及生醫電子。其優勢在於把台灣原有的精密製造、感測器、半導體和資訊科技能力延伸至醫療市場。南港的國家生技研究園區則更接近研究機構、政策資源及台北醫療體系,承擔從基礎研究、技術轉移到新創孵化的功能。
兩者顯示,生技園區不應追求一種統一模式。偏重基礎科研的園區,需要技術轉移、動物試驗和早期資金;偏重醫療器械的園區,則需要工程驗證、試產、品質管理及醫院測試;進入商業化階段後,企業更需要臨床試驗中心、受託研發生產、法規顧問和海外銷售渠道。園區的真正價值,不在於容納多少家公司,而在於能否縮短科研成果進入市場的時間。
由地產集聚走向醫療產業鏈
台灣模式對其他亞洲城市最大的啟示,是生技產業不能只以「招商面積」或「企業數目」衡量。園區營運者應追蹤技術授權數目、臨床試驗進度、產品註冊時間、企業後續融資,以及科研成果商品化收入。若企業進駐多年仍停留在補助項目和早期研究階段,園區即使滿租,也未必代表產業成功。
醫院是生技生態中最容易被低估的一環。醫院不只是產品的最終買家,更是臨床需求、病人數據、試驗場景及醫療專業意見的來源。有效的園區模式,應讓醫生在研發初期便參與產品設計,避免企業花費多年開發一項技術,最後才發現不符合臨床流程、採購標準或醫保支付要求。台灣擁有密集的醫療網絡、工程人才及完整製造能力,若能進一步打通資料治理和跨院合作,便有條件發展精準醫療、智慧醫院及遠程健康管理。
資本市場同樣需要改變評估方法。生技企業收入來得慢,失敗率亦高,不能只依靠短期股價故事。政府基金、創投和上市市場應按照不同研發階段配置資金:早期支持技術驗證,中期支援臨床及註冊,後期則引入藥企、醫療集團和產業基金。公共資金最好扮演降低早期風險的角色,而不是長期代替市場承擔所有虧損。
當然,園區過度分散亦會造成資源重複。每個地方都建立生技園,卻缺乏足夠科研人才、醫院病例和專業投資者,最終只會把有限企業在不同園區之間重新分配。較合理的策略,是讓不同地區建立明確分工,例如新竹結合生醫電子與精密製造,台北集中研究、臨床和資本,高雄及台南發展製造、醫材與健康應用,再以共同法規平台和資料標準連接。
(概念提供:派格生物醫藥(02565),《金星匯》草擬校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