氫能環保與市場 : 氫能投資熱潮下的「錯投」風險

FILE - In this Sept. 19, 2017 file photo the morning sky is colorful illuminated behind wind turbines near Jacobsdorf, Germany. The UN Climate Change Conference 2017 will take place under Presidency of the Government of Fiji in Bonn, Germany and starts on Monday, Nov. 6, 2017. (Patrick Pleul/dpa via AP, fi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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氫能投資熱潮下的「錯投」風險

 

氫能產業是否已經出現「過度投資」?這個問題不能只看工廠落成多少、地方規劃多少億,也不能簡單用「新能源大勢所趨」四字概括。氫能的確是深度脫碳的重要工具,尤其在煉化、化工、鋼鐵、航運、航空燃料等難以直接電氣化的場景中,具備長期價值;但同時,它也是一個容易被宏大敘事推高預期、卻受制於成本、需求、運輸和基建的行業。換言之,氫能不是沒有前途,而是前途未必足以承接所有正在上馬的產能。

 

國際能源署(IEA)最新數據顯示,2024年全球氫需求接近1億噸,按年增長約2%,但需求仍主要來自煉油和工業等傳統部門,而且絕大部分仍由天然氣和煤炭等化石能源製氫滿足;低排放氫產量2024年雖增長10%,2025年有望達到100萬噸,但仍不足全球氫產量的1%。這組數字揭示一個關鍵矛盾:市場總需求很大,但真正為綠氫、藍氫等低排放氫打開的商業需求仍然很小。

 

產能利用率成第一道警號

 

氫能投資的最大問題,是「供給故事」往往比「需求合約」走得快。IEA 在2024年已指出,全球已投運水電解槽容量於2023年底約1.4 GW,2024年底或達5 GW;但若把所有已宣布項目加總,2030年電解槽容量可接近520 GW,其中只有約4%已作出最終投資決定或正在建設。到2025年,IEA進一步把2030年低排放氫產量預測下調近四分之一,主因包括項目取消、成本上升及政策不確定;目前已營運或已達最終投資決定的項目,到2030年產能約為420萬噸/年,約佔屆時全球氫需求4%。

 

這正是「過度投資」最典型的早期形態:不是需求完全不存在,而是可融資、可交付、可賺錢的需求不足以支撐龐大產能。電解槽製造更明顯。2024年有報道引述彭博新能源財經指,全球電解槽工廠平均只以約10%的名義產能運作;到2025年,標普全球亦引述資料指,中國擁有全球近60%的電解槽製造能力,而全球現有製造能力已超過20 GW/年,明顯高於當前需求水平。產能利用率偏低,不代表行業必死,但說明短期供需已經不平衡。

 

中國是這輪氫能投資熱的中心之一。地方政府把氫能視為新能源汽車、裝備製造、儲能和工業脫碳的新抓手,產業園、示範線、燃料電池車隊、綠氫化工項目相繼落地。這種政策牽引有其合理性,因為早期新產業需要基建、標準和首批應用場景;但風險在於,各地若同時追逐「氫能之都」、「百億產業集群」,很容易出現重複建設。若項目本身缺少穩定用氫場景,只靠補貼、示範車隊或資本市場估值支撐,便容易從產業培育變成資本開支競賽。

 

光伏與風電的歷史提醒

 

支持氫能投資的人常以光伏、風電作對比:當年也曾被批評補貼過度、產能過剩,結果卻推動成本大跌,最終成為全球能源轉型主力。這個類比有一半成立。IEA指出,中國在2020年結束光伏上網電價補貼後,累計光伏裝機仍接近翻四倍,風電裝機亦翻倍,原因是成本競爭力提升及政策體系支持;光伏和風電如今已能在不少地區與化石能源競爭。

 

但另一半差異更值得注意。光伏和風電的產品最終都接入電網,電力是高度標準化商品,只要消納和電網問題解決,需求池很大。氫能不同,氫的生產、儲運、壓縮、液化、終端改造和安全管理均涉及額外成本。綠氫若用於煉化或化工,需客戶願意支付低碳溢價;若用於交通,則要加氫站、車輛和運營場景同步成熟;若用於鋼鐵,還要配合直接還原鐵等工藝改造。這意味氫能不是「製出來就有市場」,而是必須從生產端一路打通到終端支付端。

 

因此,光伏和風電歷史並非告訴我們「過度投資不重要」,而是提醒市場:即使泡沫破裂後能留下產業能力,過程中仍會有大量企業退出、估值回落和資本損失。過去光伏行業曾經歷價格戰、歐美反傾銷、龍頭更替和產能出清;風電亦曾有整機企業毛利受壓、地方保護和棄風問題。氫能若重演類似周期,最終或會催生更低成本設備和更成熟供應鏈,但並不等於每一個園區、每一家設備商、每一個氫能概念股都能熬到終局。

 

內容支持:華通證券國際(WTF.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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